南方周末 | 杨震:英法会因渔业资源兵戎相见吗?

时间:2021-11-21浏览:44

2021111日,英国外交大臣特拉斯警告法国,要求其在48小时内就双方捕鱼权争端作出退让,否则,将依据英国“脱欧”贸易协定对法国展开法律行动。就在前一天晚,法国总统马克龙给英国下了“最后通牒”,要求英国让步,否则从2日起对英展开贸易制裁。114日,英国脱欧事务大臣弗罗斯特与法国欧洲事务部长博纳在巴黎就两国渔业争端进行了约一个半小时的会谈。会后,双方均表示,将就渔业问题进行进一步会谈,但在有关问题上两国仍存在“巨大分歧”。

法国因渔船被拒绝在英国海域捕鱼而感到愤怒,但英国坚持其许可制度是合理的,它将继续要求法国渔船提供证据,证明他们多年以来一直在这些海域捕鱼。

此前,英国方面曾公开宣布对英国的泽西岛捕鱼作业进行许可证管理,激起法国渔民的强烈抗议。法国渔民组成编队进行示威,而法国政府也威胁切断该岛的供电。

10月底,法国方面还扣押了一艘英国的拖网渔船,威胁说,因英方拒绝向法方颁发足够数量的在英国海域捕鱼的许可证,法方将从112日开始,采取报复性措施,包括加强对两国来往货车、船运的检查,禁止英国渔船停靠一些法国港口等。 

在不久前G20峰会期间,英国首相约翰逊和法国总统马克龙虽然举行了一对一闭门对话,但双方的冲突并没有得到缓解。会谈后,约翰逊强硬表态,法国威胁报复英国,这是不能接受的,英国将寻求欧盟对法国的行为进行“管束”。

实际上,英法因渔业资源而展开的较量,已经持续了半年。

据《纽约时报》202156日报道,当日,60艘法国渔船因在泽西岛附近海域捕鱼,与英方发生争执,而集结封锁了泽西岛主要港口。当天傍晚,英法双方承诺,将解决法国渔民要求在相关水域飞行许可上存在的分歧,渔民怒气才有所消减。

当时,法国抗议者燃放信号弹、愤怒地挥舞着横幅,随后扬长而去。在英国宣布脱欧之后5个月后、英国大选前夕,英法突然在英吉利海峡发生争端,并派出军舰,长达六个小时的政治冲突,预示着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双方或将面临紧张局势。

115日晚,英国首相约翰逊称作为预防措施,将派英国皇家海军“赛文”号和“添马”号军舰在泽西岛海岸附近进行安全巡逻,并表示,泽西岛是英吉利海峡群岛中最大岛屿,系英国王室皇家属地,英国会大力支撑泽西岛。

6日,法国也在距其仅14公里的泽西岛海域部署了两艘海军巡逻舰作为回应。法国官员称,派遣船只是为了“确保海上安全和人身安全”的“预防性措施”。

早些时候,法国政府官员曾警告说,法国可能会切断对泽西岛的电力供应。泽西岛大部分电力由法国海底电缆输送。这引起了伦敦方面的嘲讽,德国在二战期间占领泽西岛时也没有关灯一说。

111日,英国外交大臣特拉斯对英国威尼斯娱乐官网说,“法国的威胁毫无道理,他们需要收回这些威胁,否则大家将启动英国与欧盟的贸易机制来采取行动。这个问题必须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解决。”

约翰逊的官方发言人则表示,如果法国兑现其威胁,英国已经制定了“强有力”的应急计划。由于预期一旦法国政府兑现威胁,其船只无法在法国港口停靠。

英国的泽西岛政府表示,它正准备为其渔民提供财政支撑。泽西岛渔民协会则呼吁泽西岛政府“以牙还牙”,禁止法国渔船捕捞海螺和扇贝,禁止法国渔船采捞海鲜和拖网捕捞,这些禁止措施应该“马上生效,为期六周”。

以上可见英法剑拔弩张的态势。

英法泽西岛的渔业“恩怨”

英法两国争执的焦点,在于可以进入英国和泽西岛近海法国小型渔船的数量。

202110月,英国和泽西岛曾拒绝了数十艘法国小型渔船在其海域捕鱼的许可。但早些时候,泽西岛政府又向法国渔船发放了另外49个临时许可证。

泽西岛系英国王室皇家属地之一,并非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领土的一部分,享有自治权,拥有自己的立法机关、财政及司法体制。

在英国与欧盟谈判新贸易协定时,渔业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该协定于20211月生效。该协议终结了英法渔业在同一体系下定期就捕捞量进行谈判的局面。

2021111日晚间,法国总统马克龙终于做出了部分让步,推迟最后截止期限,并提出了举行进一步谈判的建议。英国对法国的让步表示了欢迎。

根据英国和欧盟之间新的贸易协议,双方同意,如果他们能证明各自的渔船在彼此的水域捕鱼多年,他们将向对方的渔船颁发许可证,但双方在出示多少证据以证明捕鱼多年这一方面有分歧。大型拖网渔船通常会使用来自自动识别系统的数据等方式收集此类信息,但小型渔船则很难提供这种证据,所以,当英国和泽西岛拒绝了一些法国小型渔船的申请时,法国方面对此感到愤怒。

随着英国最终脱离欧盟,两国关系已在一系列问题上出现恶化。法国总统马克龙对牛津大学开发、英制药商生产的阿斯利康生疫苗提出质疑,提出“疫苗民族主义”的指控。

202012月,为防止新冠肺炎变种病毒跨传播,马克龙曾宣布暂时中断往返英国的货运。然而,这次渔业争端还有一个新的背景——潜艇交易:915日,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宣布建立新的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美英两国将支撑澳海军建立核潜艇部队。这支部队由12艘核潜艇所构成,美英两国将向澳大利亚提供全套核潜艇的技术,帮助澳大利亚海军拥有核攻击潜艇。

当天下午,美国总统拜登在白宫与英首相约翰逊和澳总理莫里森举行视频会议,共同宣布建立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该伙伴关系将显著深化三国在一系列安全和防务能力上的合作,其首个目标是支撑澳海军建立核潜艇部队,三方将在未来18个月就此展开磋商。

2016年,澳大利亚与法国签署了一份价值数十亿欧元的合同。澳政府原计划由法国海军集团建造的12艘先进攻击型潜艇来淘汰旧的“柯林斯”级潜艇,然而因为工程延期、预算增加等因素,使这笔被澳媒称为“澳史上最大国防合约”的交易遇到许多障碍。

美英就核潜艇达成协议后,澳大利亚将会取消与法国的协议。法国官员谴责在看到报道之前完全没有被告知。法国外交部长让·伊夫·勒德里昂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发出咆哮。“我很生气!在盟友之间绝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他称之为“片面、残酷和不可预测的决定”。这让他想起了美国前总统川普。在痛斥澳大利亚的信任关系已经彻底遭到背叛的同时,法国还谴责美国的做法就是背后捅刀。

渔业争执,已经上升为英法两国海军在泽西岛附近对峙。

打不起来的英法

那么,英法两国会因此大打出手吗?

肯定不会。为什么?

因为英法两国打不起,打不了,更打不得。

先说打不起。拿破仑曾经说过,战争除了金钱,还是金钱。现代战争尤其费钱——美国曾于2010年公布了自独立战争以来历次重大战争的耗资费率。

为了便于比较,所有战争开支都按通胀率折算成2010年的币值:独立战争(1775-1783年):24亿美金;一战花费3340亿美金;二战花费41040亿美金。朝鲜战争花费3410亿美金;越南战争花费7380亿美金;海湾战争花费1020亿美金;伊拉克战争花费7840亿美金......

而英法都是军事强国,想战胜对方,势必花费更多的金钱,这让已然经济不景气的这两个中等国家如何打得起?

其次是打不了。此次泽西岛的渔业资源争端,固然是双方矛盾激化的一种反应。《纽约时报》评论说,这不是又一场马岛战争,更说不上是现代版特拉法加海战了。但当116日英法派海军军舰驶入泽西岛附近争议海域时,这显然提醒了人们,这不过是英国脱欧之后,一些问题尚未得到解决的反映,根本算不上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对于刚刚主持了七国集团外长会的英国而言,脱欧之后正式在世界舞台上粉墨登场,与法国在英吉利海峡的渔业冲突看似历史遗留问题,但同时也暴露了脱离欧盟之后的风险。何况,英法两国都是美国的西方盟友,美国怎么能够容许后院起火,坐视两个重要盟国为了一些海产品兵戎相见?

最后是打不得。英法两国都是核国家。英国是世界上第三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2017年英国拥有的核武器达215枚,其中处于部署状态的核武器为不超过120枚。

截止到2017年,法国核武器数量不超过300枚,低于1992年的540枚。两国核武库规模基本相当,都具有把对方从地球上抹掉的能力,为了渔业资源开战,实在是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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